代写作业成大学生兼职聚宝盆 专家:或涉非法经营

  “快来加入我们吧,帮助中学生们脱离作业苦海,又能增加自己收入,何乐不为?”8月30日晚,福建某高校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大三学生白宸在微信朋友圈中堂而皇之做起了广告,目的是要“寻找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加入代写作业挣外快的大军”,配图则是一张他通过这种方式挣钱买到的新手机的照片。

  仅仅过了20分钟,白宸就在该条朋友圈底下评论说:“谢谢大家,已经寻找到合适人选,微信10分钟后删除。”

  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在调查中发现,开学临近的时候,不少中小学生面对尚未完成的暑假作业开始发愁,其中就有一些人选择了花钱雇人帮忙完成。“代写经济”也随之应运而生,而在庞大的代写作业的人群中,大学生成为绝对主力。

  代写作业已形成完整产业链

  通过代写作业赚取外快,在白宸看来,属于“意料之外的惊喜”。

  大一上学期,白宸通过朋友介绍找到了辅导一名初一学生语文课的兼职。凭借开朗的性格和互动式的上课方式,小白很快和学生打成了一片,临近假期时,这名学生示意白宸,“如果你有兴趣,我愿意用我的零花钱付费请你帮我完成假期作业”。

  “做这事会不会不太道德?”虽然有过短暂的犹豫,但最终白宸还是因为觉得这份兼职“投入产出比性价比很高”答应了。

  事后,小白算了下:代写一篇作文50元,语数英试卷每套30元,加上七七八八的小作业,也就是说他只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就赚了300元。尝到了甜头的白宸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为了进一步拓展业务,他就联系了5名同学一起代写。作为组织者,他还能从每个人的收入中抽取百分之十作为报酬。

  今年暑假,眼看着代写作业的业务量还在增加,白宸想到了通过朋友圈招募代写者,顺便还能给自己的业务再做点推销。“两个星期下来,我赚个两三千元不成问题。”白宸不无得意地说道。

  事实上,像白宸一样,通过组织代写作业挣钱的人并不在少数。记者在搜索引擎以“代写作业”为关键词进行查找,结果显示共有数以百万计的信息,在贴吧、微博、知乎、豆瓣上都有声称能提供代写服务的信息。

  为了进一步了解情况,记者根据贴吧上提供的号码,以寻找兼职的大二学生的身份加入了一个名为“专业诚信代写”的QQ群。记者在群内看到这样的规定:全员禁言,仅客服能发言并发布业务;有意愿的写手请在业务发布后第一时间与客服报名,一般情况下先到先得,如有特殊业务将参照报名写手以往作品的好评度进行筛选;如写手长时间没申请业务,将被移出群。

  记者注意到,在加入群的当天,3名客服就发布了共计28条业务信息,分别来自山西、北京、广东等地,内容则大致分为两类:一部分属于较为简单的“常规任务”,包括完成练习册和试卷;另外一部分则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比如写某本书的读后感或者要求较高的命题作文。

  “从信息发布到写手接单,所用时间基本不会超过半小时。”客服小王告诉记者,特别是暑期即将结束的这几天,业务量增加了不少,群主有时候还会为这些积极参与的写手发放一定的补贴。

  自称“从单纯代写者成功转型为管理者”的陈伟正是该群的群主。据他介绍,如今代写作业业务已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从业者也从单打独斗发展到抱团取暖。“在这一条龙式的流水线上分工相当明确。团队会有人负责信息发布,行业里头规模大一点的还专门雇人发帖甚至发短信;其次是寻找兼职者,接单后分配工作;然后收款,一般小学生现金不多,也没有信用卡,都是通过腾讯QQ用Q币付款,因此收到Q币后,还需要到淘宝网等通过交易或者代充话费、点卡等方式变现。当然,还有更多大学生是专攻代写。”

  记者以请教代写经验为由加了群中4名代写者为好友。据了解,他们分别来自河南、湖北、广东和云南的大专高校,其中除了一名是具有代写经验的大三学生外,其余3人都是今年刚刚加入群里。

  “这跟买卖东西一样吧,只是商品不同罢了。”其中一名大学生表示,自己上大学之前对假期作业也有恐惧感,虽然那个时候还没有代写这种服务,但也有一些学生相互之间抄来抄去。

  代写竟还能提供“私人订制”

  “还在为繁重的假期作业苦恼吗?选择我们就是选择了轻松自在!团队拥有多名经验丰富的写手,让你开开心心、放放心心过假期!”为了解情况,记者又以高一学生的身份联系上了该条信息中附上的联系人王同学。

  还没等告知需求,王同学就熟练地向记者介绍起了行情:作业分手写版和电子版,电子版价格低,按字数收费,手写版作业价格略高,小学、初中、高中,根据作业的难度和复杂程度收费各不相同,100页左右的暑假综合作业,小学需要50元,初中60元,高中需要70元,卷子20元一份,作文根据难易程度再具体确定价格。”

  “万一字迹被发现不一致咋办?”“如何保证不轻易露馅?”面对记者的疑虑,王同学赶紧补充说,“如果你愿意稍微加点价钱,我们可以为你安排私人订制。你到时可以把你平常的作业发给我,一方面我们会尽可能模仿你的字迹,另一方面会根据你平常作业的正确率敲定一个范围。比如你平常考试成绩大概在80分,我们就会把你作业的正确率控制在80%90%,让老师不仅不会发现你找人代写,还会觉得你认真对待作业。”

  不过王同学也表示,不管对方给出的报酬多高,他们也不会帮毕业班的学生进行代写,“不能害了孩子们啊”。

  而在另外一个声称能提供高端代写服务的团队里,自称来自中部地区某“985”名校的林同学则信誓旦旦地和记者说:“我们团队成员都来自国内名校,每个人根据所擅长的科目都有明确分工,保证最终完成的作业质量可靠,正确率高。虽然价格与同行相比稍高,但我们仍有很不错的业务量,其中不少还都是老主顾。”

  为了体现自己的能力,林同学主动提出请记者任意布置一道英语作文题,无论什么题材他都能在10分钟内完成,并声称“可以按照要求进行任何方式的修改,包括用词的习惯等。此外,在完成作业的过程中他们还会考虑到顾客平时使用的笔及笔芯型号是多少、是否使用修正液或者修正带等习惯。”不仅如此,为了证明团队成员都是“货真价实”的高材生,他还表示可以回答记者提出的和他们学校有关的任何问题。

  最后,林同学还不忘提醒记者:“离开学越近,我们的工作量越大,价格可能还会涨。所以如果需要的话你得抓紧时间了。”

  专家表示:组织代写或涉嫌非法经营

  记者通过检索发现,代写作业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家长和校方也多对此持否定的意见。既然如此,为何这项见不得光的业务反而呈现愈加火爆的态势呢?

  “有需求才会有市场。”上海一所重点中学的初二学生周海认为,正是因为有那么多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的“作业山”,学生无奈之下才选择了找人代写。“父母帮我报了奥数和钢琴班,光是对付这两个培训班就够呛了,根本没时间完成那么多的作业,况且很多作业都是重复性和机械性的内容,开学之后老师无非也就是扫一眼,写个‘阅’。”

  虽然知道这么做对孩子身心成长很不好,但初一学生的家长陈先生还是对孩子网上找代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孩子熬夜抄英语单词和古诗词到凌晨,我很心疼。”陈先生说,他的孩子喜欢运动和阅读,他就鼓励孩子在假期报了羽毛球和游泳训练班,并要求孩子阅读中国古代名著写读后感,感觉效果不错。

  不过在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熊丙奇看来,无论什么理由都不能成为学生寻找代写作业的借口,“从本质上看,代写作业与作弊抄袭都属于诚信缺失,长此以往会对孩子造成负面导向。比如他们长大后就有可能会选择找人代写论文、代写报告等。”

  熊丙奇在接受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采访时表示,校方应该从改革评价制度、规范学校管理入手,淡化作业“应试教育”的色彩,提高学生写作业的主动性和积极性,并根据每位学生的特点布置创新型、探究型、实践型的作业。家长也应该及时引导孩子用正确的态度对待假期作业。

  福建师范大学法学院副教授丁兆增认为:“代写作业从表面上看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从委托事项上来看,作业是具有特定人身属性的事项,按照学生守则等规定,学生应当自己独立完成作业,不能由他人代写。同时,中小学生属于未成年人,他们与代写人员的交易属于无效交易。”丁兆增说,一些大学生经营该项业务并从中获利,未经工商部门批准,如果达到一定的量和度,就会涉嫌非法经营,将承担一定的法律责任。此外,负责发布信息的平台也应该对内容的合法性尽到审核的义务。

  丁兆增同时建议,教育主管部门可以对此类行为作出明确规范,公安和工商等部门也应该主动作为,加强监管,对涉嫌违法的组织者予以严肃处理,并及时向社会公布结果,达到惩罚与预防相结合的效果。

  值得注意的是,一些网络平台已经在对代写说“不”。据淘宝客服介绍,在淘宝平台是无法开“代写作业”的店铺,而一旦发现有该类商品或者用其他合法商品为掩护进行代写交易,将按照管理条例进行处罚。处罚方式包括商品下架删除、对商铺进行扣分、屏蔽店铺等,如果淘宝店属于严重违规,还将被永久封店。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白宸、陈伟正为化名)